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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有勞苦和背負重擔的人哪,到我這裡來吧!我將使你們得到安息。你們當負起我的軛,向我學,因為我心地柔和、謙卑。這樣,你們就將尋得靈魂的安息。要知道,我的軛是容易負的,我的擔子是輕省的。」
──馬太福音11章28-30節
吳曼嫚 實習心理師
有些時候,我們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感覺,是疲倦、是生氣、是難過,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委屈與沮喪?只是日子一天天過著,完成一件又一件該完成的事,在不同的場域裡,扮演著各式各樣的角色。不知道你是否也和我一樣,習慣逞強,卻很少停下來問問自己:「我真正喜歡的是什麼?」。
在成長的路上,我常覺得自己是被追著跑的。從考試成績、工作經驗、存款收入,到人生的每一個進度,這個社會似乎總有一套標準答案,告訴我們「成功的人」應該怎麼做、應該怎麼想。
年少時或許有過稜角,但在過往經驗的磨合之中,那些邊角被漸漸削去,最後成為一個圓滑、穩定、被期待的樣子。這樣的自己沒有不好,也正因如此,我們成為可靠的夥伴、好相處的朋友,成為別人口中那個很好的人。
只是,在某些時刻,也會忍不住問這個「很好」的我:「究竟是誰?」,那樣的聲音,或許一直都在,只是小到常常被忽略。
還記得今年生日,我難得有機會,坐在大安森林公園的草地上,那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,卻對總是忙碌的我來說格外深刻。沒有特別要完成的事,只是靜靜地待著,那天天空藍得剛剛好、陽光和煦,時間就好像被輕拉長了一樣,沒有催促也沒有特定方向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「世界好大」。同時,也有一點點陌生。
原來,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停下來了,不是在趕時間,不是在完成任務,也不是為了誰而努力,就只是,單純地存在著。那一刻,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鬆動,好像一直緊繃著的某個地方,悄悄地鬆開了一些,也正是在那樣的微縫裡,我才慢慢意識到:「原來,我一直很用力地活著」。
生活裡的壓力,總是悄悄堆疊。工作、學業、人際、家庭、感情…像一層層鋪天蓋地的網,於是我們學會對自己說:「再撐一下就好。」、「沒事的,我可以」,也學會把疲憊藏起來,甚至連自己都說服,告訴自己其實一切都好。
只是,在努力成為「應該的樣子」的過程中,我們有多久,沒有好好陪伴自己了呢?
「我應該懂事、應該體貼、應該把事情做好」
「我不應該生氣、不應該麻煩別人、不應該讓人擔心」
這些聲音,起初來自外在,後來卻成為內在的一部分,即使沒有人再要求,也早已習慣這樣對待自己。
「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?」這本該是簡單的命題,卻一時答不上來,不是不喜歡,而是不太確定。原來,在這麼多「應該」之中,很少有機會停下來,好好認識那個不需要符合任何標準的自己。那是第一次,我認真地思考:「自己究竟喜歡什麼?」、「又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呢?」
漸漸地,我開始允許自己,在日常忙碌的過程中,偶爾停下來,不是停止努力,也不是放棄前進,而是把纏在身上的網,一點一點地梳理、放下,再看看自己走到了哪裡。
試著為生活留下一些空白,也練習對自己誠實,允許自己就是會在意、會疲累、會犯錯。那樣的誠實,沒有讓自己變得脆弱,反而讓我覺得,自己好像被接住了。也許,正是在那樣的時刻,一點一點變得更自由…
那,你呢?
不知道此刻的你,正在做些什麼、過得如何?心裡又有著什麼樣的感受?如果近期的你,也覺得有點點累,也對自己有一些懷疑,或是在許多「應該」之中,漸漸聽不見自己的聲音。或許,可以先不用急著變好,就簡單的讓我們先允許自己慢一點,陪自己走一小段路。
也許是從今天開始,為自己安排一件小小的事,可能是吃一個很想吃的甜點、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散步,或是為自己拒絕一個有點勉強的邀約。
就這樣,一點一滴地慢慢練習。
最後,我們終將像對待重要的人一樣,溫柔地對待自己。
梁潔亭 實習心理師
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:
到了新的環境,不由自主地感到緊繃;或在前輩、主管關心與詢問時,明明事前已經想過許多,腦袋卻突然一片空白?剛進入職場的新鮮人,可能會在第一次參加會議時緊張得不敢開口;已經工作多年、經歷過幾次環境轉換的人,來到新的地方時,也仍需要重新觀察周圍的人如何互動、反覆確認自己有沒有做錯,或擔心表現不如預期。
原來,面對陌生的人與環境時,我們都有可能暫時變得不像原本的自己。
在熟悉的工作環境裡,我們通常知道事情該找誰、什麼時候適合發問,以及哪些細節需要特別留意。但進入新環境後,這些熟悉的線索暫時消失了。我們需要重新理解人際互動、工作規則與做事節奏,也會投入更多注意力觀察周圍、調整自己。
因此,原本自然流暢的反應,可能暫時變得遲緩、安靜或拘謹。這不表示能力消失了,也不代表自己不適合新環境,而是人在面對陌生情境時,本來就會提高警覺。大腦需要在短時間內接收大量資訊,一邊學習新事物,一邊觀察他人的反應,並判斷自己該如何行動。這是一種自然的適應機制,能幫助我們理解規則、降低風險,逐漸建立熟悉感與安全感。
只是,當我們太急著融入、太擔心犯錯,或希望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做好時,大腦可能會變得過度忙碌。於是開始把每一次停頓解讀成能力不足,把還沒熟悉、不小心做錯的工作視為表現不好,甚至冒出:「完了,是不是只有我跟不上?」「我是不是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有能力?」的念頭。接著,焦慮與挫折也跟著出現。
然而,適應並不是一場所有人都要用相同速度完成的比賽。就像從明亮的地方走進昏暗的房間,眼睛需要一些時間重新適應光線;人進入新的環境,也需要時間辨認方向、建立熟悉感,並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。在這個過程中,出現焦慮、緊張與擔心都很自然。
而當焦慮、緊張和擔心出現時怎麼辦呢?難道只能慢慢等它過去嗎?以下三個簡單練習,可以幫助我們調節身心,陪自己慢慢適應。
感到緊張時,先把雙腳穩穩踩在地面,慢慢吸氣四秒,再緩緩吐氣六秒,並在心裡提醒自己:「我現在有些緊張,但我在在慢慢適應。」重複穩定的呼吸三至五次,讓注意力回到呼吸與身體。
練習的目的,不是要求緊張立刻消失,而是讓身體從過度警覺中逐漸放慢,重新找回穩定感。
當腦中浮現「大家是不是覺得我表現不好」或「我一定會做錯」時,可以拿出一張紙,分成兩區:
•我目前確定知道的事實是什麼?
•哪些是因為緊張而產生的猜測?
例如:
「主管請我再確認一次流程。」是目前發生的事實。
「主管一定覺得我能力很差。」則是由焦慮延伸出的猜測。
將事實與猜測分開,可以幫助自己離開不斷擴大的負面想像,回到眼前真在發生的事情,也更能平穩地思考下一步。
不要求自己立刻融入環境,改為每天選擇一個負擔較小、能夠完成的行動,例如:
•主動和一個人打招呼
•記住一項新的流程或重點
•在討論中分享一句自己的想法
完成後,可以問問自己:「我今天比昨天多熟悉了什麼?」這能幫助我們看見,自己並不是停在原地,而是已經透過一個個小行動,在往前走著,慢慢進步。適應很少在某一刻突然完成,而是在微小經驗中逐漸累積。當熟悉感增加,大腦便不必持續維持高度警覺,我們也會逐漸找回原本自然的狀態。調節焦慮,並不是要求自己從此不再緊張,而是在緊張出現時,知道如何安頓身心、整理思緒,再陪自己向前走一小步。
職場新鮮人在會議中一時說不出話,不代表他沒有想法;一個有經驗的人進入新環境後感到焦慮,也不表示過去累積的能力消失了。那個熟悉的自己依然存在,只是需要一些時間理解環境、累積經驗。
你不是退步了,也不是失去了能力。你只是在適應。而那個原本自在、有力量的你,會在熟悉感與安全感逐漸建立之後,慢慢回來。讓我們一起在新的環境裡,安住自己。
潘立君 實習心理師
當人生沒有照著計畫前進時,我們是否還願意用同樣的眼光,看待自己?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?玩遊戲時,只要操作失誤、節奏亂掉,就會忍不住按下重新開始;做一道料理,如果步驟和自己想的不一樣,可能會想重做一次;看影片時,不小心錯過一段重要內容,也會想拉回去重新播放。我們好像很習慣,把事情調整回自己原本期待的節奏。
前陣子,我的人生出現了一個沒有預期的變化,原本安排好的實習、論文和畢業時程,一下子都需要重新規劃,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,不是「那就重新調整吧。」而是:
「要不要再拚一下?」
「說不定還來得及。」
「如果我努力一點,是不是還是可以照原本的計畫?」
那幾天,我腦袋裡一直想著實習、論文、畢業,我一直在算時間。如果把論文進度往前一點呢?如果把實習接案安排得再緊一點呢?如果每天再多做一點,是不是就能把事情拉回原本的軌道?
我沒有想過放棄,而是一直在想,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自己做得更多,好像只要我夠努力,一切就還有機會回到原本的樣子,後來,身邊的老師知道我的擔心後,幾乎都跟我說同一句話:「先照顧好自己身體最重要,早一點、晚一點都沒關係。」
我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,可是,我就是很難把這句話放到自己身上,我一直在想,為什麼按照原本的時程計畫對我來說這麼重要?想了很久,我才發現,我放不下的,好像不是時間,我放不下的,是那個一直都可以照著計畫完成事情的自己,好像只要沒有做到,就會忍不住想:「是不是我不夠努力?」、「是不是我還可以做得更好?」
一直以來,我都相信,努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它陪著我完成很多目標,也讓我相信,只要願意投入,就有機會做到,只是當事情沒有照著計畫走,我第一個懷疑的,往往不是計畫,而是自己,當我開始考慮,是不是需要重新調整原本的安排時,心裡總有一個聲音一直出現:
「真的要暫停嗎?」
「要不要再努力一下?」
「說不定再拚一下,就可以做到。」
那個聲音,很像車上的導航,每當偏離原本設定好的路線,它就會不斷提醒:
「正在為你重新規劃路線。」
「正在為你重新規劃路線。」
「正在為你重新規劃路線。」
它好像一直想把我帶回原本設定好的目的地,而我,也一直想把自己帶回原本安排好的人生計畫,當事情沒有照著預期發展時,我很容易把一切分成兩邊:
繼續做,就是有毅力;
停下來,就是半途而廢;
撐下去,就是很棒;
好像只要慢一點,就代表自己在偷懶。
可是,真的是這樣嗎?我開始發現,真正困難的,好像不是繼續往前,也不是暫時停下,而是願不願意停下來問問自己:我現在的堅持,是因為這真的是我想走的方向?還是因為我害怕停下來,就代表自己不夠好?
現在的我,已經接受原本的人生計畫需要重新調整,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如期完成,只不過有些時候,心裡還是會冒出一點焦慮,忍不住想:「如果再努力一點,是不是就可以照原本的計畫完成?」
不過,我想,那也沒關係吧~
接受現實,並不代表內心就不會有遺憾;知道要重新調整,也不代表焦慮就會立刻消失,至少現在的我,比以前更有意識,我不再急著把「暫停」翻譯成「失敗」,也慢慢開始相信,人生偶爾偏離原本的路線,不一定代表走錯了。有時候,導航一直顯示「重新規劃路線」,並不是要把我們帶回原本設定好的目的地,而是在告訴我們:前面的路況已經改變了。既然如此,就重新看看,現在還有哪些路可以走。有時候是高速公路,有時候是平面道路;有時候會多停幾個紅燈,也會多繞幾個路口。或許,真正改變的,不是我們想去的地方,而是抵達的速度。慢一點,不代表停滯;繞一點,也不代表白走,每一段路,都有它自己的步伐,而我也正在學著,選擇用適合現在的速度,繼續往前。如果你最近的人生,也沒有照著原本的計畫前進,也許是工作、家庭、健康,或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改變,打亂了原本安排好的步調。
希望你不用急著追上誰,也不用急著把自己變回原本的樣子。
偶爾停一下,不代表放棄;重新規劃,也不代表失敗,就像導航一樣,它沒有要我們證明自己走錯了,它只是在旁陪著,找到另一條可以繼續往前的路,而我們也一樣,在人生重新規劃方向的時候,不只是想著怎麼回到原本的軌道,也可以停一下,回頭看看一路努力走到現在的自己,也許真正要學的,不是把人生拉回原本的樣子,而是在新的路上,慢慢找到適合自己的步調。
中心主任:張軒愷 牧師
吳詩琪 小姐/行政人員
職掌:諮商預約窗口、個案資料登記、工作統計報表彙整、年度預算規畫及申請、單位物品管理等行政事宜
王瓊玉 小姐/管理師
職掌:CPE教牧諮商協會工作協調、平安線志工訓練與管理等行政事宜。
呂奕熹 組長/心理師
學歷:政治大學心理系/美國天普大學教育心理所碩士
專長:中老年危機與失落議題、情緒壓力檢測與調適(HRV情緒儀檢測)、醫療、精神疾病與健康議題、員工協助方案、醫療教育諮商督導、科技成癮議題
曹淑華 心理師
學歷:中原大學心理系/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所碩士
專長:自我整合與情緒調節、兒童與青少年諮商、親密關係與伴侶諮商、親子與家族治療、情感型疾患之適應與調適、醫療教育訓練
馮 欣 心理師
學歷:國立台北護理健康大學 / 中國文化大學心理輔導所碩士
專長:自我探索、兒童遊戲治療、女性自我成長、年長者生命回顧與整合、沙盤治療
吳曼嫚 實習心理師
學歷: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研究所 碩士班三年級
專長:壓力因應與自我探索、家庭/人際與親密關係、性別與性傾向議題、悲傷失落與情緒困擾
梁潔亭 實習心理師
學歷: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研究所 碩士班三年級
專長:職場適應與壓力調適、情緒困擾與人際議題、伴侶/家庭關係、自我覺察與生涯探索
江其穎 心理師
學歷:開羅美國大學諮商心理師學碩士/(中東難民輔導工作六年)
專長:壓力與情緒調節、失落與哀傷、親密與婚姻關係、神經系統導向的身心整合療癒、跨文化與雙語(中文/英文)諮商
李冠瑩 心理師
學歷:文化大學心理輔導學系/文化大學心理輔導學系碩士
專長:情緒調適與自我照顧、伴侶關係及孕產諮商、家庭暴力與創傷療癒、職場人際衝突及不法侵害、輔助治療(精油、花精、沙盤)
潘立君 實習心理師
學歷:淡江大學教育心理與諮商研究所 碩士班三年級
專長:情緒困擾與壓力調適、兒童與青少年議題、親密關係與人際互動、自我探索與藝術療癒
等待轉紅的那一天: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花期
江蒓安 實習心理師
前陣子,我開啟了在家裡陽台種一些小東西的活動,當起了陽台小農夫。
我試著種了辣椒、薄荷、羅勒,還有一些蔥跟香菜。其實一開始也不是什麼很正式的計畫,只是覺得在種植、施肥、翻土的過程裡,好像可以讓自己稍微逃避一下生活裡很多難以掌控的壓力跟煩惱。畢竟栽種這件事很現實,有澆水、有施肥,葉子就會長大,花就會開;但如果偷懶不澆水、得過且過,葉子也會很直接地枯給你看,甚至我曾經有一整盆植物因為偷懶三天沒澆水,最後枯到看起來像燒焦一樣。每次看到那個畫面,就會默默提醒自己,努力真的不可以偷懶,生命也不是放著就會自己好起來的東西。在我種的這些小東西裡面,只有辣椒會開花、需要授粉,到最後會有果實可以採收。但也因為它有果實,所以它就需要最大的能量長大,它不是只有長出葉子就好,它還要開花、結果,還要慢慢等到果實成熟。
有一次,某批開始結果的辣椒裡,有個辣椒寶寶跟別人很不一樣,別的辣椒都依照自己的生長週期,大概快一個月就開始轉紅、被採收,但唯獨那個辣椒寶寶,明明就跟大家一樣時間長成成果,卻怎麼樣都一樣是綠到不行的青椒狀態,它就這樣一直綠綠地掛在那裡,沒有壞掉,也沒有枯萎,但就是沒有任何要轉紅的跡象。本來我也沒有多想,只是繼續日常的照顧,水照澆、肥照施,可是多過了兩週、四週,甚至一個半月,它都還是長得一樣,毫無變化。
我開始忍不住想,它是不是壞了?是不是沒救了?
我是不是乾脆把它剪下來丟掉好了?
畢竟其他辣椒都已經成熟、被採收了,只有它還停在那裡,好像怎麼等都等不到結果。但想想,還是決定繼續留著它。反正水照澆、肥照施,也不差它一個。只是我心裡其實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,覺得也許它就是不會紅了,也許它就只是會一直維持在這個狀態。
沒想到,突然在將近四個月後的某一天,我發現這根辣椒在短短兩三天裡變紅了。它變得好紅,好鮮豔的紅。那個紅不是慢慢一點一點被我注意到的,而是有一天我突然看見它的時候,才發現它好像在我沒有期待的時候,安靜地完成了它自己的成熟。
那一刻,我突然覺得它好像在教我一件事:
「我在等屬於我的花期、屬於我成熟的時間。」
我開始回想到自己的生命,也想到作為人類的我們的生命。
從小到大,我們好像都被要求至少要跟大家長得一樣,可以超前,但更要努力,絕對不可以落後。好像到了25歲就該努力打拚,到了35歲差不多就要小有一番成就,到了45歲要讓自己趨近於穩定,到了55歲又要有看破塵世的能力。每個年紀都好像有一張隱形的進度表,提醒我們現在應該要到哪裡、應該要變成什麼樣子、應該要擁有什麼東西。於是我們好像不能跌倒、不能失常、不能停下來休息。當我們做不到的時候,不只是這個世界會怪我們,連我們自己也會覺得自己怎麼可以這樣。怎麼可以還在這裡?怎麼可以還沒有變好?怎麼可以別人都已經往前走了,我卻好像還停在原地?
但也許,我們都是在等待屬於自己的花期。
那個每個人有快、有慢的花期。
也許我們外表看起來真的沒有什麼變化,就像我的那根辣椒寶寶一樣,長得一樣、顏色一樣,好像一直停在那裡。但其實,只要我們還持續栽種、持續澆水、持續曬太陽接受能量,只要我們有在移動、沒有放棄,我們終究會迎來依照我們獨有的花期,轉紅、結果、成熟的那天。
我很喜歡有人曾經問我的一句話,他說:
「就算是小碎步的走,也算是在前進,對嗎?」
我相信是的。
就算只是小碎步,也算是在前進。可能那個前進的速度很慢,慢到自己都覺得好像沒有差,但我相信,只要願意小碎步繼續往前走、只要不放棄,過一段時間回頭看,就會發現,原來我已經走了那麼遠,原來我也是可以走這麼遠的。
所以想用這段小故事,鼓勵你,也鼓勵我自己。
在覺得很累、覺得自己很沒用、覺得好像毫無長進的時候,可以想想這只等待成熟轉紅到來的辣椒。
我們也一起小碎步前行,等待並迎接在生命中屬於我們成熟的那天。(END)
讀懂孩子的情緒訊號,在關係中找到安頓的力量
馬詠心實習諮商心理師
身為父母或主要照顧者的你,是否曾對著哭鬧的孩子感到納悶:「你怎麼了?不是剛剛還好好的嗎?」又或者,在你用盡耐心百般安撫、詢問後,孩子仍無法從高張的情緒中緩和下來、回應你的疑問,讓你不禁想著:「我已經問你了,為什麼你不能好好說?」
如果你心中也曾冒出上述的念頭,我想告訴你:你並不孤單。
在養育孩子的路上,「安撫孩子的負面情緒」一直都是常見的教養難題,而「重視情緒」的教養方式,也經常出現在現代的網路文章與教養書籍中。然而,如何在看見孩子情緒後,真正理解其背後的意義,並運用合適的方法陪伴,的確是一門值得學習的藝術。
情緒的背後,往往有原因
當孩子坐在玩具旁大哭、賴在家門口三催四請仍不想出門、平時情緒穩定卻突然生氣打弟弟……第一時間,我們眼裡看到的可能是無理、講不聽、鬧彆扭或衝動行為。然而,這些行為的背後,很可能潛藏著堆不起積木的挫折、要和爸媽分離去上學的焦慮,或是玩具多次被弟弟搶走的委屈。
其實,孩子的情緒與行為背後往往都有原因,在負面情緒與行為產生之前,通常已經存在一些壓力源,只是我們未必能在第一時間察覺。處於幼兒與兒童期的孩子,常見的情緒壓力源包括:
• 生理壓力:肚子餓、生病或身體不舒服、睡眠不足、一整天行程緊湊而感到疲憊。
• 心理壓力:分離焦慮、遭遇挫折(我不夠好、我做不到)、環境或行程突然改變、事情不如預期,或因身心疾病而感到自己與他人不同。
• 學校生活:學業表現與競爭、人際互動(同儕或師生衝突、不擅長社交等)、擔任楷模或小幫手(有時候正向的期待與肯定也可能形成壓力)。
• 家庭關係:親子衝突、手足競爭與衝突。
上述的情境只是初步的分類,每位孩子的個性不同,面對的情境也充滿各種可能,因此,保有對孩子的好奇,試著猜想並與孩子核對情緒的來源,才能更貼近他們的內在狀態。而這樣做除了能幫助我們理解孩子之外,更重要的是,親子對話也是協助孩子發展情緒覺察能力的重要過程。
孩子的情緒,真的說得清楚嗎?
談到這裡,或許你心中有些疑惑:
「情緒沒有不好,但是孩子不說,我怎麼知道原因是什麼?」
「難道都要我一直猜嗎?」
究竟孩子是真的不想告訴我們他為何哭鬧、耍脾氣?還是他其實也說不清楚、說不出來呢?近代腦科學研究提到,人類的大腦發展是先從掌管基本生存功能(如呼吸、睡眠、清醒等)的「爬蟲類腦」開始,再發展到與情緒和依附關係有關的「哺乳類腦」,最後才是負責思考、規劃、自我管理與同理能力的「理性腦」,而前兩者常被統稱為「情緒腦」。研究中發現,情緒腦的成熟早於理性腦,而理性腦會一路發展到成年早期,約25歲左右才逐漸成熟,因此,當孩子處於強烈情緒中時,他們往往難以用理智去理解並說明自己內在的感受,而這不僅讓孩子感到混亂,也常讓身旁的大人感到一頭霧水,甚至因孩子的衝動行為或激烈言語感到困惑與憤怒。
在我們眼中情緒激動的孩子,他們的大腦其實很像一棟正在經歷大地震的房子。當情緒高張時,「情緒腦」如同房子的地基失去了穩定功能,而「理性腦」則像快要隨著地基崩解的屋頂,當下孩子往往很難思考,也不容易聽進大人的話,對此,專家Bruce Perry依循大腦發展的順序,提出此時孩子身旁的大人,可以運用以下三個步驟協助孩子:調節(Regulate)、連結(Relate)以及說道理(Reason)。
面對情緒風暴,不妨試試3R原則
• 調節(Regulate):透過感官活動協助孩子緩解身體的壓力反應。例如握著孩子的手、給予擁抱、陪伴孩子調節呼吸、喝水等方式,幫助孩子的身體慢慢穩定下來。
• 連結(Relate):同理孩子的感受,建立安全的情感連結。例如透過語言表達理解:「你還好嗎?說不出來沒關係,我在這裡陪你。」
• 說道理(Reason):待孩子情緒平緩、恢復溝通能力後,再進行理性的討論。例如一起回顧剛剛發生的事情,進行反思、問題解決或學習。
在現實生活中,我們常期待的是「先講道理,孩子理解後,自然就能調整情緒與行為」,但從大腦發展的角度來看,真正符合孩子需求的順序是「先讓孩子感到安全,再透過關係承接情緒,最後才有機會進入理解、反思與改變」。當我們依循這樣的方式回應孩子時,將有機會帶來許多正向的影響,包括:降低孩子情緒失控的頻率與強度、增加孩子被理解與被接納的感受,以及提升孩子表達情緒與解決問題的能力。而更重要的是,在一次次的互動中,孩子將逐漸經驗到「當我難過、生氣或害怕的時候,有人願意陪我一起面對」,即使在事後需要承擔行為帶來的後果,他也能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負責,而不只是感受到責備與處罰。
同理、接住孩子的情緒,會不會讓他更任性?
或許此刻,你心中也會有個疑問:「孩子發脾氣、大哭大鬧,我還給這些同理心,是不是太縱容他了?」確實,許多家長在面對孩子情緒時,會擔心同理是否等於縱容,接納是否會讓孩子變得更任性,然而,同理並不是認同所有行為,而是在孩子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選擇先看見他內在的需求與感受。當孩子感受到安全、被理解,並與你保持連結時,反而更有機會聽進建議、學習負責任的表達方式,並逐漸發展出調節情緒的能力。
參考資料:
van
der Kolk, B. A. (2017)。心靈的傷,身體會記住(劉思潔譯)。大家出版。(原著出版於 2014年)
Perry,
B. D. (2009). Examining Child Maltreatment Through a Neurodevelopmental Lens:
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the Neurosequential Model of
Therapeutics. Journal of Loss and Trauma, 14(4), 240–255. https://doi.org/10.1080/15325020903004350
滑了一下社群,我怎麼開始覺得自己不夠好?
談比較焦慮
蔡培琳實習心理師
今天一整天過得還不錯,吃了喜歡的食物,和朋友笑著聊天,日子好像沒什麼問題。但在睡前隨手滑開手機,看見某個同學去歐洲旅行、前同事升職,或是一個你覺得和自己條件差不多的人,過得比你精彩。
一股說不上來的沉悶,就這樣悄悄升上來:「我的人生到底在幹嘛?」、「是不是只有我還停在原地?」明明今天是開心的,心情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樣。
比較,其實是人類的本能
那種看到別人過得很好,心裡突然悶悶的感覺,其實很多人都有。有時候,它不是嫉妒,而是一種「我是不是不夠好」的不安。
心理學家Leon Festinger在1954年提出「社會比較理論」,認為人會透過與他人比較,來認識自己的能力與價值。很多時候,我們之所以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也是因為在與他人的差異中,慢慢認識了自己。
想像你活在遠古時代:如果部落裡有人跑得比你快、打獵比你好,而你完全不在意,可能代表你會失去食物、地位,甚至被淘汰。所以大腦很早就學會了一件事:觀察別人,確認自己有沒有落後。比較,其實是一種幫助人類存活至今的生存本能。
為什麼有些比較,特別讓人難受?
Festinger發現,比較不是隨時都會發生的。有些事情有客觀的答案,例如身高體重多少,量了就知道,但有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像是「我這個年紀應該過得怎麼樣?」、「我算成功嗎?」當答案模糊時,大腦就會開始參考別人的人生。
而且,我們最容易比較的,往往是那些「和自己很像」的人,同年齡、同背景。例如看到大富翁買遊艇,我們可能只是滑過去;但看到同屆同學升職,心裡的那股悶,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那股沉悶感,可能從更早以前就有了
這個感覺不是每天都會浮現,但每次遇到某個觸發點,一張社群貼文、一個朋友的升遷、一句「你怎麼還沒有……」,那個「我好像哪裡不太夠」的感覺就會升上來。
有些人是從小被比較長大的,「你看看隔壁的孩子,考試都考第一名。」、「你姊姊當年很好教,你怎麼這樣?」這些話有時出於期待與善意,但不管動機是什麼,它們在心裡埋下了一個問題:「我,夠好嗎?」
有些人是在關係裡開始懷疑自己的,在某段友情或愛情裡,發現自己總是付出比較多、好像得不到同等的回應;或是看到別人被捧在手心、被細心對待。明明自己不見得想要一樣的東西,卻浮現「是不是別人都比我更值得?」
也有些人是被社會文化的時間表追著跑,幾歲要有穩定工作、幾歲要結婚、幾歲要買房,這些隱形的座標讓人不自覺對號入座,一旦「落後」,就覺得哪裡出了問題。
這些源頭各不相同,可能是「我不值得被愛,除非我夠優秀」、可能是「如果我停下來,我就會被拋下」、可能是「我必須贏,才能證明我的存在有意義」。比較焦慮的表面,是和別人的距離;但核心,常常是和自己內在的距離。
那,告訴自己「不要比較」有用嗎?
或許你已經試過好多次了:「不要再比了」、「這樣想沒意義」、「我不應該這麼在意」,然後發現好像沒什麼用。心理學上有個著名的「白熊實驗」:當你試圖告訴自己不要想白熊,大腦就會一直想到「白熊」。
告訴自己「不要比較」、「不要難過」、「不要想這些」,通常沒有太大作用,甚至會讓那些念頭更揮之不去。所以,問題不是怎麼消除比較焦慮,而是怎麼和它相處。要做到這件事,我們可能需要先搞清楚,當比較焦慮出現的時候,大腦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談大腦的謊言,以及如何和比較焦慮拉開一點距離
上面談到,比較是人的本能,很多感受可能從更早以前就開始,「叫自己不要比較」通常沒有用,反而會讓念頭更頻繁地跑出來。這篇想繼續談,當比較焦慮出現時,大腦在背後偷偷做了什麼?以及有沒有什麼方法,可以讓我們和這些念頭的關係鬆一點?
你的大腦,可能在偷偷做這些事
當我們陷入比較時,大腦不會幫你冷靜地分析事實,它反而會快速找一個解釋,讓「我不夠好」這個感覺說得通。
這個過程,有個貼切的比喻叫做「隧道視野」:就像走進一條隧道,只能看見正前方那個小小的出口,看不見兩側廣大的空間。一旦你走進「我不夠好」的隧道,思考就會變得很窄,只看得到那一個灰暗的方向。
這個隧道,是怎麼形成的?大腦有三個常見的機制,常常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運作,讓「我不夠好」的感覺越來越像事實:
·
情緒影響記憶:人在低落的時候,大腦比較容易想起過去失敗、尷尬或挫折的事情;那些其實做得不錯、曾被肯定的經驗,反而會暫時被忽略。情緒會悄悄決定你能看見什麼
·
認知偏誤:一旦大腦認定「我不夠好」,它就會像開了一個過濾器,主動去蒐集與放大能支持這個結論的證據:一次表現不如預期、一次失誤。而那些反例,即使就在眼前,也很難被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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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大別人、低估自己:我們常只看到別人表現亮眼的一面,卻把自己的努力和成果解釋成「只是運氣好」。於是「我不如人」的感覺越來越像事實。
更麻煩的是,你越常使用這條思考路徑,久了之後,你甚至不用刻意比較,大腦會越來越習慣用「我不夠好」的方式理解自己。
你不是你的念頭
我想介紹一個來自接受與承諾療法(Acceptance and
Commitment Therapy, ACT)的方法,叫做「認知脫鉤」。它的概念是:你不是你的念頭,你是那個「注意到自己有念頭」的人。
當你陷入比較焦慮,可以讓自己有兩種狀態。狀態A,是繼續待在「我真的不夠好」的暴風圈裡,讓情緒持續下沉,一直想著更多自己不夠好的證據。狀態B, 是讓自己像站在陽台上看暴風圈一樣,去注意到自己有一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「念頭」,此時暴風還在,但你和它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你可以試試看這個練習:
Step
1 先找出你常出現的比較念頭
例如:「我沒有她漂亮」、「我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」
Step
2 在前面加上一句:「我有一個念頭」
把句子改成:
「我有一個念頭,覺得我沒有她漂亮。」
「我有一個念頭,覺得我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。」
Step
3 再多加一句:「我注意到……」
接著變成:
「我注意到,我有一個念頭,覺得我沒有她漂亮。」
「我注意到,我有一個念頭,覺得我沒什麼特別的地方。」
感覺有什麼不一樣嗎?這個小小的語言調整,能幫助你從「陷在」念頭裡移動到「看著」念頭。念頭還在,但你和它之間多了一點距離,你可以暫停,可以選擇,而不是被它自動牽著走。
比較不一定會消失,但你和它的關係可以不一樣,我們不是要消除負面想法,而是學習如何和它保持點距離。從「我就是」那個不夠好的人,到「我注意到」我的大腦有個念頭在說我不夠好,這一步,就很不一樣了。
而那些在比較焦慮底下,一直反覆出現的感受,也值得你慢慢去探索,聽聽它想說的是什麼。(END)